孙郁:在鲁迅的遗风里 找寻“人”的自立

  大公网讯(记者 刘蕊 郑州报道)从1988年在北京鲁迅博物馆工作,孙郁便开启了伴随其一生的鲁迅研究。《鲁迅遗风录》是孙郁的第28本书。“我写鲁迅,是想要跟他的文本进行对话,跟他时代的人对话,解决自己心灵的问题。” 不只是自己的心灵问题,更是中国“人”的问题。鲁迅一生追求个体生命的自立,不断改造自己领略世界的方式,与一切非人道的存在进行不妥协的战斗。“不要做别人,要做自己。” 这是孙郁最神往的鲁迅遗风,亦是他认为研究鲁迅最大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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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此前的媒体报道,孙郁原名孙毅,1985年“反精神污染”运动,他还是学生,在学校发言,受到了些刺激,感到忧郁。在给《文学评论》投稿的时候,他用了“孙郁”这个笔名,直到今天。 

  研究鲁迅 解决心灵问题 

  孙郁将《鲁迅全集》视若中国的《圣经》,“鲁迅的作品和我们都有关系,我们在社会中遇到的难题,鲁迅早就有深刻的思考并处理。”鲁迅其人更是能调动青年走向精神幽深之地的人。他把苦闷、无方向感的青年从无望中激活了。 

  孙郁也是被鲁迅激活的青年之一。孙郁最初接触鲁迅的文字是在10岁左右,文革开始之后,没有书可以看,只有鲁迅的书好找。对鲁迅及其作品的初印象是文字带来的强烈画面感,即使不能全懂,但其文字却在脑海中形成深刻的烙印。 

  这成为孙郁研究鲁迅的原始动力,想要搞明白文革这样的悲剧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也是所有鲁迅追随者的一个共同点。孙郁曾说,“文革”的记忆太深刻了,你不是人,你非人。为什么?就是追问这个。鲁迅怎么来对抗这种主奴关系,对抗专制和压迫?孙郁说,“我的这种思考没有高深的理论,只是对经验的一种回答与整理。” 

  孙郁的第一份工作便是北京鲁迅博物馆,四年后去《北京日报》做了十年副刊,后来又回到北京鲁迅博物馆做馆长。但孙郁似乎不喜欢做行政管理工作,对他而言,做馆长似乎是离鲁迅最远的时候。“管员工的吃喝拉撒睡,杂七杂八的机关事务很多。”孙郁写鲁迅的书基本上都不是在鲁迅博物馆,反而是离开博物馆写得比较多。 

  而去中国人民大学当文学院院长则是孙郁“做自己”的选择。读书、授课、写作,孙郁似乎找到了自我救赎的最佳姿态。孙郁写鲁迅、写鲁迅的遗风、写鲁迅同时代的人,似乎只有在与鲁迅有关的每一个文字中,孙郁才能找到“在而不属于”的境界,在闹中取静,以清洁的精神面对热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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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符号化 还原丰富的鲁迅 

  很长时间以来,对鲁迅的认识是符号化的,“对其日常生活了解很少。”而毛泽东对鲁迅“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的评价更是成为鲁迅最明显的政治标签,遮蔽了私人语境下鲁迅的“多色调”。 

  鲁迅是反对本质主义的。因此孙郁在《鲁迅遗风录》中写道,今人对鲁迅的描述出现了语言暴力,给他强加了许多的符号。在私人阅读里,鲁迅的形象是超越政治的。“顾随评价鲁迅的性格特点:多疑、心性、迁怒。在私人话语当中,鲁迅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 

  孙郁在郑州松社书店做讲座时谈到,李泽厚的“积淀”学说,萧红创作的哑剧《民族魂》,台静农、徐梵澄、夏衍、周扬等众多与鲁迅有过交集的学家,印证了人们对鲁迅的理解有很大的差异,也正是由于这样的差异,他被不同群落分解到不同的体系中。近代文艺家如余华、刘庆芳、徐悲鸿、吴冠中、陈丹青等,在国民性、世界主义观、美学观等不同方面继承了鲁迅传统,这也是鲁迅遗产起到的作用,是鲁迅精神所带来的热度。鲁迅身上的东西被这些学者召唤出来,这些东西沉睡在历史的深处,社会的动荡使得大家到现在才开始整理。 

  庆幸的是,如今对鲁迅的研究在细部开始深化,鲁迅对美学、金石学、考古学的重要贡献亦都慢慢开始呈现。鲁迅研究可以说是四面开花。 

  因此,鲁迅作为巨大的存在,对社会方方面面的影响力超过了同时代的任何一个人。孙郁表示,正是古代有孔老夫子、近代有鲁夫子,中华文明的文化价值才在世界上得以占据重要的一席。“应当感谢这份遗产,现在的中国,还不能离开这样的遗产。” 

  改写表达底色 赋予汉语造血功能 

  在整个采访过程中,孙郁谈及最多的便是鲁迅的文字功底。“在天上看见深渊, 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在吟出这个句子后,孙郁赞道,比海德格尔、卡夫卡不差。 

  而鲁迅对红楼梦的评价——一部红楼梦,道学家看到了淫,经学家看到了易,才子佳人看到了缠绵,革命家看到了排满,流言家看到了宫闱秘事——孙郁认为这是汉语从未有过的批评语言,很有生命力。“是中西句式的杂糅,语言表达一下子就生长起来了。” 

  孙郁说,鲁迅大部分时间是在翻译,对日文、德文都很精通。“通过翻译,不断试炼我们的母语,不停地在进行词语的实验,精神的实验。”而鲁迅这种对母语的贡献之前是被忽略掉的。“鲁迅的语言表明上很白,后面有很深厚的历史。”这被孙郁称之为鲁迅的暗功夫,其实指的就是鲁迅的知识结构。鲁迅在金石学、考古学、科学史、文字学、哲学、美学、民俗学、心理学、历史等等方面都有着深入的研究,他有着广泛与驳杂的知识谱系,他的文字背后“拖着历史的长影”,所以才会有如此的厚度。 

  因此,孙郁曾在媒体上呼吁,要读原典,要读经典的东西。只有进入鲁迅的世界,才能够真正学会中国最智慧的一种思维方法,启发我们打开了思维。把汉语重新排列组合起来,它使我们的语言表达有了另外一种可能性。他使汉语有了巨大的弹性,那种意象的丰富,那种情感的叠加,那都是可以跟古人、跟世界上最经典的文本相媲美的。 

  孙郁简介: 

  1957年出生于大连。1988年毕业于沈阳师院中文系,文学硕士。先后在北京日报、鲁迅博物馆、中国人民大学工作多年,曾任北京鲁迅博物馆馆长、《北京日报》文艺周刊主编。现为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院长,《鲁迅研究月刊》主编。主要著作有《百年苦梦》(1997年)、《周作人和他的苦雨斋》(2003年)、《写作的叛徒》(2013年)、《革命时代的士大夫—汪曾祺闲录》(2014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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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徐孟楠 徐孟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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