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威尼斯国家馆边上开十家店

2013-04-01 11:16:34  来源:东方早报

  “2013年或将成为威尼斯双年展百年史上的一次转折,因为百年来从未出现过如此规模空前的中国人的狂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艺评家前不久说。

  随着第55届威尼斯双年展开幕的日子渐渐逼近,围绕着拥有百年历史的“双年展之母”的话题,包括从历年来中国国家馆的策展人选拔机制是否公开透明接受监督,展览主题能否反映当代艺术的发展和观念流变,到参加艺术家的资质是否足以代表国家文化形象等,这都是因为威尼斯双年展在当代艺术界所享有的崇高美誉所引发的关注,而今年,让人意外的是,中国当代艺术界竟以集体大爆发形式组成的十余个所谓“威尼斯双年展平行展”。

  仅仅以“中国独立艺术展:未曾呈现的声音”为题的平行展上,就将出现150余位参展的中国艺术家,照此推算,今年国内一把“火”从西南地区燃烧到北京,扯着大旗要去威尼斯的“平行展”见诸报端的已经差不多有近十个,一位仅仅在中国西南地区具有一定知晓度的川籍女艺术家竟然收到了三个平行展的邀请!试想一下,2000余位艺术家偕艺术家家属带着艺术家工作人员将是何等情景何等盛况——航行在城内的冈朵拉,怎堪载如许多的所谓中国“当代艺术”!

  何谓“平行展”?以字面意义解释,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相交的一瞬。那也就意味着,“平行展”与威尼斯双年展绿园城堡内的国家馆实际上各干各的,毫无关联。用一位平行展策展人的话来说,威尼斯的平行展有三个基本要求,由自由策划人申请;由非营利机构主办;要在组委会指定的场所举办。简而言之,相当于在威尼斯双年展同期,申请挂一块双年展标志的牌子,找大款买单,交钱租房,办个画展。

  “双年展之母”是一百多年历史的威尼斯双年展所享有的美誉,尤其在1999年的第48届威尼斯双年展上,中国当代艺术掀起了一波不小的高潮,当时的双年展主策展人哈罗德·泽曼史无前例地邀请了20余位中国艺术家参展,占全部参展艺术家的近五分之一,当年的艺术大奖也由蔡国强夺得。这一届双年展带动了国际艺术界的“中国热”。

  从最初的1980年代送“民间剪纸”和“刺绣”参加威尼斯双年展引发的尴尬到今天的文化部批文开发布会,并申请长期使用的常规展览空间来看,威尼斯双年展这个理论上代表国家艺术发展形象的展览正在日益受到重视,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在无可避免地趋向“官方化”以及广泛化、闹剧化的倾向。如果说威尼斯中国国家馆尚被视为国家公器,那么在旁边开十个平行展就是对双年展神圣性、学术性的稀释和消解。

  欧洲近年来普遍经济不景气,懒散的意大利更是如此,用威尼斯双年展的名号号召下的庞大的参展体系来对抗对于经济危机的恐慌乃明智之举,中国当代艺术家近年来流行于世界的财大气粗的形象甫一出现,自然大受欢迎,那些环绕在威尼斯双年展国家馆所在地“绿原城堡”附近的老旧建筑,以高价出租给中国艺术家们搞搞“平行展”,何乐而不为?中国艺术家们藉此交钱集体去威尼斯的街道上镀个金,一来可以让淤积了多年的“威尼斯双年展”心结得以自我娱乐般地舒展,二来,履历上多了如是的一条经历,今后与老板们讨价还价也多了底气,作品身价恐怕还能上个台阶,于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至于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的真实身份是登堂入室了国家馆,还是集体旅游的“平行展”,恐怕国内也没几个藏家会为此查证一番非要见个分明。

  当生活在当下的中国艺术家们——无论他是画水墨的,画油画的,画抽象的画写实的画乡土的画美女画光头的,还是在花园里放放臭气弄一堆牛粪的,其履历上将都会赫然印上烫金的辉煌字眼熠熠生辉“参加过第X届威尼斯双年展”并把“平行展”三个字刻意省略的时候,那该是个多么令人啧啧称奇的场景啊。

  深层次意义上,这是一种艺术的媚外主义。在各种艺术场合可以发现,中国人仍旧那么在意与老外建立某种联系,急于获得西方展览体系的认可。参加威尼斯双年展,对中国当代艺术圈尚存好奇之心的旁观者而言,似乎是件了不起的大事儿,但对于曾经参加过的艺术家,则心知肚明,不再有谁会认为,参加过威尼斯双年展就晋身为一个艺术史上的重量级人物,尤其在中国。话虽如此,但对于至今解释中国当代艺术的语言与理论体系依然深陷于西方的语境的当下,威尼斯双年展,还是一根梗在诸多中国艺术家们喉间的刺,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时时刻刻感受着刺痛的存在,以至于不远赴他国参加一次不足以拔去而后快。

  威尼斯双年展创始之初的宗旨是,反映当代艺术的发展和观念流变,从1930年开始设立国家馆制度以来,各国家都选派最能代表本国艺术水平的当代艺术家来参展,参展艺术家成为国家文化形象的代言人,国家馆也被视为一种国家公器。参加威尼斯双年展就会获得名利双收的欢喜结果吗?未必,从2009年遭到广泛质疑的由艺术家卢昊策展的以“见微知著”为中国馆主题的53届威尼斯双年展,2011年彭锋策展的的第54届威尼斯双年展,国家馆在正面战场节节退败,而十个“平行展”可以看作一场阵地战——占领土地占领场地占领空间,用参展人数和作品数量体量给予百年威尼斯双年展的神圣性、学术性以一个中国式的打击和消解。

  从讽刺质疑威尼斯双年展中国国家馆“权力与资本的合谋”,到如今的“平行展”上体现出的典型中国草根式集体狂欢,威尼斯双年展用十年的时间浓缩了一条“反专制”的通途。自古“岂有文章倾社稷,从来割喉覆乾坤”,有些意外地是,此番威尼斯平行展的“壮举”,让中国当代艺术评论前沿人士集体失语,有些被席卷大半个中国的“平行展”裹挟,有些则不愿意“自绝于中国当代艺术界”,然而,还是前威尼斯双年展艺术总监Daniel Birnhaum也说,双年展从来就是用来被批评的。(徐佳和 作者系《艺术评论》编辑)

责任编辑: 静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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